【台北聲音日記24時│午後•西區老街】
貼緊城市的洋耳朵
──跟著Andrew一起聽
◎湯舒雯/採訪
土生土長於台北,日常行走,不曾想過自己需要一個導遊;尤其當導遊甚至不是台灣人。
但那一天,我遇見Andrew,阮安祖。
眼睛通常長在耳朵前面,認識安祖時也不例外;所以我們首先認識他是外國人,然後認識他是廣播人;由美國來台十三年,主持中央廣播電台節目、向海外介紹台灣十年。安祖說一口流利的中文、吃道地的台灣美食,同時熱中於發現、採集、蒐藏台灣各地各式各樣的音、響、聲、樂;收有相關之聲音檔案數百。為此,他長年隨身攜帶錄音機與收音麥克風,走一走,他停下腳步閉上眼睛不說話:你知道,他又「聽見」了──聽那些屬於我們、卻被我們當成耳邊風的聲音。安祖的金色耳朵貼在島上。
下午,安祖帶路,很班雅明地、閒晃漫步在台北某些特殊的聲帶之上,用耳朵取代眼睛,走一條隱匿的台北聲線。
一出發,同行的我們立刻感受到,從五官到口音、安祖鮮明的異國身分特徵,使他受到種種特殊待遇。他是街頭的目光焦點,不分男女老少、幾乎所有人都會忍不住多看他兩眼,甚至上前攀談。這是「外國人安祖」:「……外國人身分對採音來說有好有壞。好在有趣的人事物常會主動找上門來;而壞在一位採音師他其實最好是隱形人,才可能將那些日常的聲音盡可能貼近真實地記錄下來……比如有時候,當我一靠近,攤販們甚至就改用英文叫賣了。」安祖邊說邊拿出他的錄音器材,最搶鏡的是一隻別著「中央廣播電台」標誌的收音麥克風。這時換「廣播人安祖」忍不住抱怨:「電視新聞使我們變笨。它的邏輯只有畫面,不管音質、聲響效果等等……沒有畫面的廣播節目,才能刺激大家的想像力。」
從捷運中山站出發,我們邊走邊聽安祖說林林總總聲音的故事。比如一次他企圖錄下自己洗碗的聲音,卻在擺弄碗盤的過程中、不慎推倒整落,一時導致所有餐具碎裂一地,滿目瘡痍。當他欲哭無淚正要著手清理時,才發現,適才那慘痛的一瞬,盡皆被機器忠實錄下;那是無心插柳、歪打正著的聲音,足以平復莽撞失手的懊惱。或是另一次他追了兩條街,趕上一台古早味麵包車的廣播。我感覺自己在聽故事的過程中,耳朵漸漸被打開。路街的聲音原來只作為音效背景,現在如潮水般一波波湧入我初生的耳蝸、一道道沖刷我長久閒置的耳膜。.......mo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