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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fe Le Balto之左岸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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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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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有點出名的「調色板咖啡館」(La Palette)只有幾步遠,離開更出名的Cafe
Le Procope也不過半條街。前後左右還有另一些巴黎人人知道,臺北還不太知道的酒吧、前衛畫廊,被一扇扇不停打開又關上的門夾雜著,一群群鬧忙的時髦客人來來回回,也沒看見它。
Cafe Le Balto門面清閑,難以想像的清閑,就在左岸熱鬧的Mazarine街的拐角上,還會聽得到風吹過報紙邊上的聲音。
當然是「Liberation」報(開明而左派的,同時也比較激烈,低層的,知識分子的),通常看這份報紙的,大都在巴黎城的東北面,有點替工人階級請命的菁英味道。看Fegaro報的優裕分子是不喜歡的,左岸的人最多看的還是Le
Monde(世界報),特別中立態度的,開放的,暗含著世界主義的,其實這在巴黎是不可能的。
Le Monde的讀者都坐在也不太遠的「雙偶咖啡館」,翹著腳討論世界大事,至少也要坐在街那邊的「調色板咖啡館」裡,談談下一步Saint-Germain-des-Pre的畫廊該發生什麼了。在那家店裡,你中午再晚也能吃到熱菜,至少有煎雞蛋。
但是,Cafe Le Balto沒有熱雞蛋,最多只有一塊黑麵包,蓋上一片薄薄的火腿和奶酪。這是地道的咖啡館點心。
Cafe Le Balto告訴你,咖啡館不是吃飯的地方。
不必時時讓人心滿意足,喝咖啡,特別是黑咖啡,可以激蕩神經,讓思想不安分,而酒足飯飽只會讓人心平氣和。一個真的咖啡館就是要相反,讓你在精神深處有種坐不住的感覺。
然而,你想隨時來了就走也很難。
Cafe Le Balto地方小,人也少,但進門一拐彎,裡面就暗下來了,坐在角落裡的是人影。地板是很奇特的,都是幾何形排列的瓷磚,白的,黑的,一格一格地在締造著縱深,你的目光爬過很多格子,到盡頭就遇上了酒吧台的板壁,頓時畫面和空間都活動起來了。
Cafe Le Balto的酒吧台正是這個世界的支點,上面畫滿了濃彩的人物和戲劇化場面,而畫中的背景就是這家小店。
從未見過的那麼多客人,那麼熱鬧的爭吵,喧嘩都在畫中呼之欲出,這是此地曾經有過的時刻嗎。再看看店裡,還是寥寥三兩個人,還是那種對 Saint-Germain-des-Pre來講不可能的安靜。
但細看,櫃檯後面的老闆娘卻正在圖畫當中吆喝著,而此時吧台旁一個穿皮夾克的客人,似乎也在圖畫中晃動著。
那些畫是看不出年代的,可以是八零年代,或者是昨天。畫家肯定是常來店裡的,否則不可能把細節抓得那麼準,特別是那些地板的格子。就算沒畫出店招牌,你也知道是這裡,但畫裡的那麼多客人呢,他們在哪呢。
也許是時間不對吧,可能要到深夜,才會出現這麼生龍活虎的場景。
那不是一家咖啡館,簡直就是一個露天劇院,人人都在張牙舞爪。
我曾見過花神咖啡館的早上七點,而且是冬天,那時的客人場面是無法忘記的,以後我別的時候再也不想去「花神」了。
冬天,早上七點的「花神」,才是當年保羅薩特會留戀不捨的地方。那麼Cafe Le Balto的時間是什麼呢?我還不知道,有可能早就過去了。
反正現在Cafe Le Balto裡面一點聲音也沒有,只聽見對面「調色板咖啡館」那邊傳來的熱鬧。
要摸透一家咖啡館,需要很多耐性,耐力,還有就是時間。
我們有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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