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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藝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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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雅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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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和Luca,分別來自新加坡跟台灣本地的兩位大廚師,曾經在紐約、法國與名廚習藝,今天要以三道菜,爭奪飯店西餐廳內首席主廚的寶座。
六個評審裡面扣掉飯店負責人之外,有的是吃遍全世界美食的老饕,有的是錢多、事少、而且懂得享受人生的企業家,還有一位我造訪過他家,好幾百坪的豪宅裡有一個布置別致空間,專門堆砌世界名廚出版的精裝食譜書,這位看起來其貌不揚,身材乾癟的傳奇人物除了好吃之外,還極度迷戀烹飪,總會在特別時令飛奔到法國、義大利等地採買珍貴食材,享受不同季節時的烹飪樂趣。
雖然也曾周遊列國,吃過不少好東西,但跟這些大師級的美食饕客比起來,我還差上大截,想想,我就當做「平民代表」好了,任何食物如果通得過我這一關,基本上配料、擺設、溫度、口味定有絕對水準,對於飯店常客一定能有交代。
眾人到齊,翻開今日考題,我瞪大了眼睛狠楞了一下,魚子醬、義大利麵、牛排三個比賽項目,分別以陳列及美味兩個方向打分數,這是哪門子的比賽方式啊?飯店老闆趁著兩位大廚進入廚房之際,回答了我的疑慮:「魚子醬,考驗一位主廚對於珍貴食材的掌握能力﹔義大利麵,是用最普遍的食物試探實力﹔至於牛排的部分先賣個關子,等一下會用來考驗美食製作者的應變能力。」
五星級飯店的主廚大賽所費不貲,光是魚子醬一道,老闆就動用了六十歲以上的Beluga鱒魚卵製成的Beluga魚子醬,這種頂級的「老蚌生珠」型魚子醬,一小湯匙四位數起價,台灣來的Luca,以台灣人容易接受的方式呈現:酸奶油、洋蔥末、蛋絲,用完美比例向上堆砌,頂端一撮Beluga
Caviar與配料黑白相襯,幾片金黃乾脆的烤土司弧形排列在餐盤左側,將佐料與魚子醬相互牽絆攪和,厚厚一層抹上土司一併入口,蹦脆麵包、蔥辣洋蔥、映著鹹滋香潤的魚子醬,口味十足。
新加坡來的Alex,端著空蕩蕩的骨瓷餐盤,在眾人面前各放了半個白煮蛋,你說他偷懶?餐盤上的確沒啥特殊玩意,但仔細看看,他採用大粗顆粒的海鹽舖底當作保溫材料,上頭放了個半生熟的水煮蛋,以極細緻的刀功掀去四分之一的頂蓋,溫潤柔滑的蛋頂,舖著奢華似黑珍珠的顆粒,我拿起魚子醬專用大小的純銀湯匙,輕杓了一瓢滑入嘴裡。
有人說吃魚子醬其實很感官,入唇後用上顎、舌頭輕輕含碎,米粒大小的魚子醬在口裡,立刻爆發出濃郁鹹馥的汁液,配上滑潤輕麗的蛋體,咽入喉嚨前的瞬間就是高潮,Alex用最簡單的食材,讓最珍貴的極品發揮華麗豪放的氣息,第一場賽事,他輕易得勝。
義大利麵,馬路上從九十九元一盤到八百大洋一份的我都嚐過,這種已經成為國民食物的考題,想要奪取高分並不容易,Alex用雞肉、奶油作為麵底的醬料,灑上榛果沖淡粘膩的口感,麵Q、果脆、醬香,三者完美結合。Lucas則是沿襲上道菜的風格,端上大份量的,充滿芳馥汁液的作品,仔細一看,白酒香蒜蛤蠣麵,這種滿街都吃得到的「家常菜」竟也敢端上比賽桌?我用叉尖小挑了兩口,發覺味道不對!
有人愛吃奶油醬的義大利麵,因為醬汁緊沾著麵身,怎麼吃都濃烈夠味,白酒烹調的方法比較吃虧,同樣的製作時間,想要讓麵條吸飽足夠的酒香,非要有一定的功力,Lucas不容易,他選用頂級白酒先逼出蛤蠣的鮮味,再加入已經煮到半熟的麵條,最後以不加任何鹽或味精的祕招,用香菇雞湯塊讓麵條飽吸海鮮釋放的精華,清淡的白酒汁煮出濃腴的海鮮精髓。第二關,Lucas贏。
平手的賽事,最後得以牛排這個項目一決勝負,滿嘴美食的我,吃著吃著竟也緊張了起來。飯店負責人請兩位大廚,從冷凍櫃裡各挑三公分厚的大塊沙朗牛排,以炭烤的方式作為決賽的題目,我嘴裡沒說,心裡卻納悶,炭烤牛排有什麼難?
大飯店裡火爐永遠有一定的溫度,因此只要鹽分掌握得宜,這種以肉質本身取勝的食物根本不需要太多的烹調技巧啊!滿腦的狐疑,在Alex匆匆將牛排端上桌後得到了解答。
Alex真的擅長將食物做完美陳列,大塊沙朗上面,灑了庖細之後大火快炸的金黃色馬鈴薯絲,雖然只准炭烤,Alex還是很用心的在瓷盤四周點綴牛肉醬汁,但這一切,在大家把牛肉送入口裡之後前功盡棄。口中的牛排,外表顏色微褐半熟極度誘人,切到中央,竟然還是冷凍如冰!
六個人不約而同的啊了一聲,不願意失禮但又不得不用最巧妙的方式,讓牛肉以最快的速度逃離口腔,這時候我終於了解,為什麼主人規定從冷凍櫃裡,挑三公分厚的牛排,並且只准以炭烤方式進行烹調了,因為急於表現的廚師,很可能只顧外表的奢華,忽略了食物本身在不同層次下的掌握方法,我完全沒料到,在這種大陣仗的廚藝比賽當中,居然會有這種錯到離譜的事情發生。
Lucas整整晚了七分鐘才出菜,他看到對手早早把成果端了出廚房,心裡雖急,但也沒慌,相差的這七分鐘,他其實什麼事也沒做,只是讓那大塊牛肉,隨著時間漸漸溫暖、慢慢解凍,最後在適當時機,才下手處裡。
Lucas贏了,平常動手多於動口的他,靦腆的說自己因為虛長幾歲,多了點實務經驗,才僥倖得勝,至於一向動嘴多於動手的我,則在這場動人的筵席中,感受到所謂的美食饗宴,是揉合了主廚的智慧,藝匠的巧思,頂級食材的奢華,以及用餐者的優雅。我有幸在這場廚藝大賽中,一窺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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