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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擬的紀錄片《電影•人生》劇本──側寫林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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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逸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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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一 《一個住飯店的男人》拍攝現場
時間:現在進行式•PM3:30
地點:西門町某賓館
角色:一群拍電影的人
與林正盛導演透過電話溝通,計劃去紀錄他拍片的工作現場,騎車在多單行道的西門町繞了幾圈,才找到位在一棟舊大樓裡小小的賓館,挺著啤酒肚的林正盛和他的工作夥伴擠在窄窄的房間內,正在佈置現場。一把黑槍,散落滿地的啤酒空罐,菸蒂(菸灰缸裡沒有菸蒂,大夥於是拼命抽煙,製作道具),攝影,錄音,燈光,演員……所有的一切都擠在三坪大的房間裡。這是拍片的現場,混亂而擁擠,大部分台灣新導演都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打拼他們的夢想。
林正盛在這部電視劇中,兼任導演與演員,他一方面與攝影師燈光師討論鏡位(攝影師直說空間實在太小了,真是「蚊子叮卵巴」──難拍),一方面還讓工作人員梳妝(他吩咐化妝人員準備眼藥水,怕待會自己哭不出來),另外他還得和演員對戲、溝通(他叮嚀場記,林強的衣服連不連戲)。我不知道在這樣繁瑣的拍片事務中,他腦子裡到底想些什麼,我只注視著他禿髮的頂上,想到六年前我見到他,他正要籌拍第一部劇情長片《春花夢露》,我不記得那時他有禿頭的景象,難怪說拍電影會把人拍老,一點都不必化妝。
「好,準備好了嗎?我們正式來一次,錄音,攝影,演員,預備……五─四─三─二──」
檢查一遍……重來一次……再一次……再一次。
電影可以重來,人生呢?「如果再重來一次,我想我還是會選擇拍電影的,我不知道為什麼,但電影是一種夢,一種會使人上癮的夢。」林正盛這麼說。
景二 拍攝的空檔(回憶場)
時間:現在混合著過去•PM5:30-6:30
地點:西門町街道
角色:等待夜的到來
拍電影的生活,原就是一種漂流,從一地過度一地,無法久留,而後把所有的場景連接起來,就是一部電影。這個片段接著那個片段,彼時牽連此時,今日迴響於明日,我們的生活像電影。
拍完賓館一場,得等到天黑才能接續下一場戲,我和林正盛及工作人員在西門町四處晃遊,天光還是太量,最終百無聊賴晃進一家老式咖啡館。坐定後,我問林正盛,西門町對他而言,是否有鄉愁般的感覺?我會這樣問,是因為這裡有他少年時的回憶,他逃家到台北的落腳處就在這一帶。
「那時在延平北路的十字軒麵包店當學徒,十幾個夥伴,吃飯一起,睡覺一起,打架一起。我記得,打架打到迪化街,衝進布莊行,隨手就拿起捲布的軸木互毆,不過這不是真正的打殺,只是青少年發洩過剩的精力罷了。西門町是個很奇怪的地方,你看它好像變了很多,招牌換了,建築物變了,走在街道的人群也換了一批,但現在的味道和當時的味道還是一樣。大家來這裡找什麼?找流行娛樂,找援助交際,找殺時間的各種方法,找一種青春的感覺。沒有變。那時候晚上收工,會來這裡看電影,瓊瑤的愛情片,王羽的功夫片等等,有時會去地下舞廳跳舞,大家其實都很「聳」,根本不會跳,還是去了。奢侈一點到六福去,來來百貨旁,專門跳脫衣舞的歌廳,就是『來來,分給你看,分給你看』捧奶搖臀的表演。好笑的是,不管是現在或以前,大家來這裡都是要尋找解決寂寞的方法,可是找到了以後卻更加寂寞,一種奇怪的寂寞。」
寂寞也是會上癮的,當完兵後,林正盛在內江街的麵包店繼續他的工作,沒有離開西門町。
而我們終於等到夜色降臨,他選擇拍攝的場景就在來來百貨旁的街道,他熟悉的街道。是寂寞一直跟隨著他,還是他選擇的原本就是一條寂寞的道路,他往前走,和電影一起在夜色中漂流。
景三 《一個住飯店的男人》拍攝現場
時間:現在進行式•PM11:30
地點:市民大道上的天橋
角色:過場風景
現在是夜裡十二點,拍攝隊伍又移到另一場景。從早上的通告八點算起,這群人已經連續工作十六個小時,吃了兩個便當,一次宵夜,演員補了無數次的妝,太陽變成月亮。
我坐在天橋上的階梯歇息,突然一句話盤上腦海,「拍電影很辛苦,看電影很舒服」,繼而又想,什麼時候,台灣的電影導演可以有不一樣的環境,可以「拍電影很舒服,看電影很辛苦」。林正盛從天橋的高處走下來,疲倦的臉上仍帶著笑容,他們待會還得去另一處場景拍攝,不到半夜三點是無法喊「收工」的。
那天他們何時收工我不知道,我拍了一張照片,照片裡只有攝影機的腳架孤單的站立在天橋上。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拍這張照片,或者應該這樣說,那腳架會永遠站在那裡,繼續紀錄一部一部的電影工作,一齣一齣精采的人生,只要作夢的人一直存在。
我在半夜十二點離開。
(節錄。原文請閱讀《聯合文學》雜誌19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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