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期選載
作者
【編輯室報告】
流動的景觀
許悔之
【專輯】
上海專號
造在地獄上面的天堂!──中外文人筆下的上海
張懿╱輯錄
母親與蝴蝶牌熱水瓶──我的一點上海記憶
蔣勳
怎禁得起風兒狂浪──租界上海、電影與張愛玲
魏可風
建築的城市.裝飾的城市
素素
造在地獄上面的天堂!──中外文人筆下的上海
◎張懿╱輯錄
 


1
 租界中諸闤闠,尤以寶善街為銷金窩:自宵達旦,燈火輝耀,與日市無異,飲饌諸物,求之無不具備,咄嗟立辦,遊人以群聚,幾於踵趾相錯也。
(王韜《海陬冶遊錄》)

2
 憶十五年前,以庶常散館北來,暫泊滬上,未獲遍遊,今天假之緣,重蒞斯土,雖妖焰劫氛,目不忍睹,實則花稠錦疊,水軟塵香,為南贍部州另開境界。市廛樓閣,燈火花枝,種種異致,蓋以西人之絢爛,參以是鄉煙水之溫柔,誠天下繁華第一區也。
(唐景松《請纓日記》1882年)

3
 到廟前去遊各種攤肆,鞋襪玩具甘蔗貝扣手巾花生--此外還有許多不乾不淨的食物。人們的聚集,和日本的「緣日」相似。那邊走著穿漂亮的洋服綴著水晶的領袖定針的中國時髦人,這面走著戴著銀項圈的小腳三寸的舊式婦人。《金瓶梅》中的陳敬濟,《品花寶鑒》中的奚十一,在這許多人裡面,這類的豪傑似乎也有著。
(芥川龍之介1921年《上海遊記》,夏丏尊譯)

4
 我從夢中驚醒了
 Disillusion的悲哀喲!

 遊閑的屍,
 淫囂的肉,
 長的男袍,
 短的女袖,
 滿目都是骷髏,
 滿街都是靈柩,
 亂闖,
 亂走。
 我的眼淚兒流,
 我的心兒作嘔。

  我從夢中驚醒了
 Disillusion的悲哀喲!
(郭沫若《女神·上海印象》1921年)

5
 我曾經住過上海,覺得上海住家,鄰人都是不相往來,而且敵視的。我也曾做過上海的學校教師,覺得上海的繁華和文明,能使聰明的明白人得到暗示和覺悟,而使悟力薄弱的人收到很惡的影響。我覺得上海雖熱鬧,實在寂寞,山中雖冷靜,實在熱鬧,不覺得寂寞,就是上海是騷擾的寂寞,山中是清靜的熱鬧。
(豐子愷〈山水間的生活〉1923年6月1日《春暉》第13期)

6
 黃歇浦畔之有電車,殆10餘年矣。初行於租界,華界繼起亦有年。風馳電掣,瞬息數里,人坐其中,幾疑列子作禦風行也。且為價甚廉,自2銅元起,至多不過10餘銅元,無論達官貴人,販夫走卒,但輸資如數,均所弗拒。登車一覽,猶一雛形之社會。惟行人不慎,或司機者玩忽,則飆輪過處,肝腦塗地,剎那間遂遘橫死。
(周瘦鵑〈歇浦零話〉,《紫蘭花片》第9集,大東書局1923年)

7
 上海仿佛是一隻熔化人的洪爐,一切風俗習慣,便是這洪爐中的木炭煤炭,最會熔化人的,但瞧無論哪一省哪一府哪一縣的人,到了上海不須一年,就會被上海的風俗習慣所熔化,化成了一個上海人。
(滄海客〈上海觀察談〉1925年5月1日《新上海》創刊號)

8
 多熱鬧啊,你仔細瞧著十字街頭有罵街的潑婦,有盯梢的小白臉兒,有呼么喝六的潑皮,有「我入你媽的」痞子,有坐著汽車綁票的土匪,有狂叫明天開彩的慈善家,有剛才演講「勞工神聖」回來的闊少,坐在包車大罵車夫阿三沒有吃飽飯,有剛認識之乎者也,而大賣聖書子書的闊客,有穿著西裝的先生,向人招呼而恭恭如也作揖的,有生理學女博士穿著小馬夾高跟鞋去演講「婦女解放」的,有手裡拿著一本《曾國藩家書》,坐在人力小車上演講「愛國保家」的,有左手提著白蘭地,右手挾著美姑娘要赴跳舞場的革命文學家,有三五成群的翻戲黨,有身懷手槍手拿鐐銬的包探爺,有手持木棍,身著警服,瞇著眼兒打盹的巡士,有穿白夏布長衫黑紗馬褂的拆白黨,有裝著一提箱大土逍遙過市的土販……
(潘漢年〈徘徊十字街頭〉,1926年10月1日《幻洲》創刊號 )

9
 女美,肉美,裝飾美,一塌糊塗,迷人的世界呵!一個人到了上海,便覺得無論做什麼,都是應當的。住在上海的人不能夠有是非的觀念。動而已。
 人說,從遠處看上海,是一個煙囪。便在這煙囪之中,活動著科學的成績,胖的資本家,帝國主義的鐵蹄,最新的最高的藝術創作,以及其他的一切。
(高長虹〈從上海到柏林〉1926年10月15日《幻洲》第一卷第2期)

10
 上海實在住不了!長裙短衫,蝶翅般的袖子,油光的頭,額上不自然的剪下三四縷短髮。這般千人一律,不個性的打扮,我覺得心煩而又畏怯。
(冰心《寄小讀者·通訊二十八》,上海北新書局1926年
)

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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