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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的城市 裝飾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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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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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還記得吧?
很小的時候,你還不會寫字,不過,卻喜歡像哥哥姐姐一樣,拿支筆東畫畫西畫畫。常常地,你就拿支粉筆,在弄堂的地上,畫一個盡可能長的長方形。再在長方形裡畫上一道道並列的橫線,形成格子。
然後,站在長方形的一端,將一小塊碎磚向前扔。碎磚落到哪一格,你就單腿跳到哪一格,撿起碎磚繼續向前扔直到終點,再以同樣的方式回到起點。
你會一個人玩。有伴的時候,也可以大家一起玩,輸贏的結果是看誰以最少的步驟完成了這個過程。
這是很多地方很多人的童年遊戲,不同地方不同的人給它起了不同的名字。
在上海,它的名字叫──造房子。
造房子這件事,在上海就是如此尋常又如此重要,以至於還未入學開蒙,小孩子卻已經意識到並開始了模仿怎樣造房子。
而事實上,上海也確實是一個永遠處在「建設中」的城市。沒有哪一個城市的居民像上海,如此熱中於建築、熱中於裝飾。
一部近代以來的上海史,某種程度而言,就是一部建築的歷史。起伏跌宕懸念迭起的上海,往往可以從一幢房子的來龍去脈說起。
各種各樣的建築,是上海的外觀,也是上海的節點,支撐起一個華麗繽紛的世界,勾畫出她的歷史和未來。如果上海本身就是一項巨大的建築,那麼,每一幢房子就是這一項大建築裡的一塊磚石,值得細細審視。
無論上海是否是一本你願意閱讀、喜歡閱讀的書籍,建築,都是這當中最基本也是最突出的詞條。
外灘,或不能停下來的腳步
外灘不是建築的名字,而是地名,專指黃浦江西岸,南起延安路北至外白渡橋的一溜沿江區域。但外灘之所以出名是因為它的建築,在這一段不到一公里的沿江地帶奇蹟般的保留了一組主要建於廿世紀二○年代到三○年代之間的仿歐洲古典主義建築風格的建築群,它構成了人們認識上海城市的一個輪廓線,也是上海的標誌性建築。這一組充滿歐洲城市風味的建築,讓人們在這個東方的都市裡聯想到了倫敦、利物浦這樣的歐洲城市,也讓初入此境的人,首先從建築中認識了上海。
曾經是一片灘塗之地的外灘,是最早被劃為外國人居住的區域,也是一八四三年上海開埠以後最先建設的地方。一開始的建設,如今看來簡直微不足道,人們只是填平了灘塗、墊高了縴道,再種植上樹木,最大的工程也就是用煤屑和卵石鋪築了一條十八米寬的臨江大道。然後,道路兩旁,開始陸續建起了一些房子──奠定了如今外灘的雛形。
如果你看到過描繪十九世紀五六○年代左右外灘景象的油畫,你一定知道那時的外灘,完全是另外一種類型的建築。
外灘初期的建築,雖然由不同的商號自行建造,但樣子幾乎一模一樣:方型的外廊式建築,小樓周圍是配置著大拱門的敞開遊廊,上下都有陽台,外牆刷得雪白。這種建築類型被稱為「殖民地式」,是英國人、法國人在印度、東南亞經常建造的房屋樣式,能有效抵抗炎熱的氣候和暴烈的陽光。當時的西方人,一廂情願地把上海看做是另一個孟買,來到上海以為來到了東南亞的另一個小城。但其實,上海,再也不可能是任何意義上的一個小城了,而且外灘的這些「殖民地式」建築,非但極少經過正規的建築師設計,且其通風遮陽的外廊也明顯不適應上海冬天寒冷的氣候。
那時節,初來上海的商人,無論中外,並沒有把上海當做是一個可以長駐、可以生活的地方,幾乎所有的人都抱著賺一票就走的心理。然而,上海的發展卻出乎了人們的想像,從十九世紀七○年代以後,外灘的建築面貌每一、二十年都會發生一些重大的變化,尤其是進入二十世紀,外灘的建築更得到了全面的更新。你在外灘能夠看到的二十世紀以前的建築已經不多,遺存下來的只有十九世紀七○年代開始建造的位於外灘三十三號的原英國領事館,一八九七年建造的位於外灘六號的中國通商銀行大樓。此外,那連綿了一公里的建築群,都建於二十世紀。著名的匯豐銀行大樓,從一八七四年到一九二一年的短短四十年時間裡,三次重建,一次比一次豪華。海關大樓在幾乎同樣的時間裡,也三次重建。今天的外灘的格局,基本上是二十世紀最初三十年的樣子。
以上海的風格,如果不是因為中日戰爭爆發,外灘一定會延續不斷地重建的過程。是戰爭阻斷了上海的飛速發展歷史,使外灘驟然間凝固成今日你所看見的這個模樣,好似威蘇威火山爆發後的龐貝古城,殘磚斷瓦一塵一土都讓後人想見曾經的繁榮。
然而,和平年代,這種受到了經濟或者政治利益驅動的劇烈的除舊布新,對於建築本身,未必沒有遺憾,比如你再也看不到那幢被認為外灘三○年代以前最漂亮的建築──德國總會大樓。這座三層樓的德國文藝復興式建築,花費三十三點八八萬金馬克,於一九○七年建成,是外灘歷史上最豪華、最宏偉的大樓。高達四十八米的青銅冠頂尖塔,寬寬的山牆,構成它優美的輪廓。德國總會的內裝修耗費二十二點四一萬金馬克。一樓大堂通向樓上的大理石梯階,酒吧牆上描繪柏林、不來梅風光的壁畫,二樓餐廳的彩繪玻璃,都是當時中外輿論嘆為觀止的遠東室內裝潢經典。德國總會奠基時,普魯士王子親臨培土,大樓建成揭幕那天,德國人在外灘當街拋撒錢幣,一時轟動。一次大戰德國戰敗,這座建築被中國政府接管,成為中國銀行的行址。一九三六年這幢建築被拆除,原址上新建了一座中國銀行大樓。
半個多世紀裡,外灘的建築造了拆,拆了造,最終將上海造成了一個世界第五的國際化大都市。外灘的建築翻新之快,與其說是財富的表演,不如說是命運的安排。上海是一個不能停下來的城市,假如有一天,上海不再大規模造房子,那麼,她無疑就是死了。一九三七年抗戰爆發,隨後上海淪陷,外灘的建築就此再也沒有改變過,直到二十世紀末,黃浦江對岸一夜而起的新建築群,才再度顯示出上海重新恢復的活力。
石庫門•新天地
上海是個依靠建築繁榮起來的城市。房地產業是推動近代上海發展的支柱產業,也是上海最早勃興的產業。
上海開埠後,居住在外灘「殖民地式」建築裡的外國商人在最初的二十年裡,日子過得並不舒服,生意也沒有什麼長進。由於外灘是專門劃給外國僑民居住的,華洋隔居的局面使得那裡幾乎沒有像樣的社區生活,生活單調,發展遲緩。
這種呆滯的局面直到十九世紀六○年代以後才有了改變。十九世紀六○年代,太平天國攻占江南,江南大批富裕的仕紳避居上海,而當時上海縣城內也有小刀會起義,唯一安全的地方是外國人居住的租界。大量華人進入小小的租界,造成上海居住需求的凸現,於是外國商人開始用造屋出租給華人的方式賺錢,上海的房地產業由此勃興。
後來被認為是上海市民居住特徵的里弄式住宅、石庫門民居,從一開始就是為躲避戰亂而進入租界居住的華人居民設計的。開發商在營造一般居民的住宅時,總體布局採取了歐洲聯排式這一集居式住宅的形式,以期提高土地的利用效率。而單體結構,最早的老式石庫門則借鑒了中國傳統建築的形式。為了迎合江浙籍人士的鄉情,把租售目標對準他們的石庫門,在外觀上又採用了一些江南民居的元素,形成了獨一無二的建築類型。
上海的土地開發,很早就採用了商業機制,這一機制也對於以後上海城市的開發起到了很大的推動作用。
中國最富庶的江南地區的資金在戰亂的驅使下匯聚到相對平安的上海,上海市面頓時繁榮和興旺。而靈活的商業機制,又使得上海高效地利用了這些游資,由此開闢了上海建設的嶄新局面。大量的移民帶來大量的資金和勞力,大量的資金和勞力,需要使用和能夠建造大量的住房,大量住房的建造直接催生了經濟高潮的到來。
由建築而產生的發展動力,使得上海社會在十九世紀中葉驟然進入繁榮的局面。房地產對於上海的經濟具有相當重要的作用,上海的富裕階層大多受惠於房地產業的興旺,同時上海大多數普通市民也都因之培養了敏銳的房地產業經營意識,「二房東」、「亭子間」、「頂房子」等等,都是上海一般市民在房地產經營中使用的特殊名詞,這些名詞中包含了極其豐富的房地產經營意義。
有趣的是,房地產經營是在產權明晰的經濟狀況下才可能展開的商業行為,而上海人在二十世紀五○年代到七○年代較為徹底的房產公有制的情況下,還是在頻繁地利用地差、級差從事地下房屋的置換和交易。
當經過多年沉寂,上海重新回到其一個「國際性」城市定位的今天,新的住宅以其更加舒適的形態滿足了二十一世紀上海人的居住要求,石庫門建築作為民居形式,已經完成了它在上海的歷史使命。於是,石庫門的命運和功能在地產商的一手經營下,開始發生變化,體現出新一輪經濟高潮的到來。鄰近淮海中路的一片石庫門舊住宅,被改造為一個以餐飲娛樂為主要功能的休閒「新天地」,並成了目前上海最時尚的休閒場所、旅遊勝景。
改造後的「新天地」,更像是歐洲小城裡某個溫馨舒適的小廣場,與上海人的石庫門住宅其實已經沒什麼關係。但,這才是石庫門或者說上海的精髓──在中西融合的基礎上加以創新的東西,在上海總不乏熱烈的追捧,彷彿滿清的旗袍竟可以做成如此曲線畢露又含蓄溫柔的款式。
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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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期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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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台北的
魯賓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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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3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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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健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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