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家陳寅恪傳
　汪榮祖╱著，聯經出版（1984年初版，1997年增訂二版）

　當一九六九年十月七日陳寅恪淒然逝世，十一天後，這個消息才被刊登，又經過一陣子始流傳出來。他的逝世是漢學研究上的重大損失，而他的一生際遇則讓人唏噓。
　學術思想人物有兩種，一種站在時代的浪潮之上，由於能見度較大，容易聲名顯赫，而其弊則是這種人可能名勝於實，而且還有隨波沉浮的風險；而另一種人則是潛心於學問，曖曖生光。由於少了外務，反而實大於名，可長可久。胡適、傅斯年等屬於前者，王國維、陳寅恪等即是後一類的代表。自陳寅恪逝後，不但他的著作被陸續重印，有關他的晚年遭遇、傳記，甚至博士研究論文也在增加之中。尤其是一九九五年三聯書店出版陸鍵東所著《陳寅恪的最後廿年》，對他晚期遭際有極詳細的交代。
　在有關陳寅恪的傳記裡，汪榮祖所著《史家陳寅恪傳》，雖然寫於一九八二年，初版於一九八四年，但對理解陳寅恪的學術與生平，仍極具啟發性。
　我關心近代漢學，起源於對漢學日益凋零的感傷。正因如此，遂對像陳寅恪這樣的學者充滿了敬仰之心。他是清末同光中興那一代人物的後裔，他們知道漢學，也知道西學，並在基本的學術裝備上加強，他通曉多國語文，甚至溯及梵語和巴利文。由於學術底子紮得深，因而還能以治小學的態度而成就大學。雖然由於時代的動盪及個人的坎坷，他不能在學問上有更大的開展，但他卻無疑的已成了近代學術上的典範，兀自長新。
　《史家陳寅恪傳》雖然寫得較早，但由陳寅恪生平、學術、志業、命運等一路寫來，卻也格局完整，不必隨後來文獻的出土而做過多的調整。學術人物的傳記，首要之務乃是傳記作者本身對學術有理解，對傳主能通達，而汪榮祖可算是個合格的傳記作者。
　陳寅恪的主要研究課題為隋唐史、佛教史、交通史等，但我認為他對近代治文史者最大的啟發，乃在於他對學術的熱忱與方法。他通曉語言學，深信「讀書必先識字」，又能匯通各領域，以此證彼，詩文互證。因而能由小見大。這乃是漢學復興的不二法門。當治文史的人讀了陳寅恪的傳記，如果能在這些地方有所啟發，相信就已值得。
　陳寅恪逝後，曾有過論戰，汪榮祖參與論戰的文章亦被收錄於本書之末，可供參考。而深信隨著陳寅恪研究的日增，更多著作必將出現。而無論如何，對陳寅恪這位具有典範意義的學者，無論我們是不是研究歷史的，都不能將他忽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