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期選載
作者
【編輯室報告】
我們的馬康多村
許悔之
【閱讀女人】芳香年代

迷迭香

奚 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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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樂王
迷迭香
◎奚 
 

 迷迭香,那是回憶。
 盼吾愛,銘記在心。
 莎士比亞,《哈姆雷特》

 《睡美人》的童話故事人人皆知。但是,你可知道在原始版本裡,昏睡了一百年的睡美人,不是被白馬王子吻醒的,而是被一束迷迭香給喚醒的?
 迷迭香,rosemary,多浪漫綺麗的名字!
 迷迭香原生長在地中海地區,尤其是濱海的岩石地帶。一到五英尺高的常綠灌木,長著灰綠色,形狀如松針的葉子,春夏兩季開滿淺藍或靛紫的小花,清芬浮動,晶瑩閃爍。難怪它的名字Rosmarinus在拉丁文裡是「海之露」的意思。在希臘羅馬神話裡,它與愛神維納斯相聯,許是因為女神的誕生是翩然浮自海底之故。
 另一個字源則與宗教有關。迷迭香的字面意思是「瑪利亞玫瑰」。根據天主教的說法,迷迭香本來開白色的小花。聖母瑪利亞將裹聖嬰耶穌的藍披風擱在花叢上,將迷迭香染成淺藍色,聖母的顏色。在西班牙,迷迭香是朝聖者的象徵,花叢永遠不會長過耶穌成人的高度。也因此,迷迭香和耶誕節分不開。按照傳統習俗,耶誕節時人們將迷迭香葉灑在地板上,可以避鬼驅邪。即使今天在歐美,種在花盆裡的迷迭香,常被修剪成耶誕樹的形狀,作為一種節慶裝飾。
 在古埃及文明裡,迷迭香象徵永生。歐洲文明承襲了這個傳統,視迷迭香為雋永回憶的象徵。它反映的是人類最深層的恐懼:既害怕遺忘,也害怕被遺忘。相對於青春不再,愛情短暫,生離死別的殘酷現實,迷迭香提供了圓滿的答案:它既可增進記憶力,回憶永存,又保證愛情專一不變。
七月,聯考季。埋頭讀書時,不妨考慮用點迷迭香。這個習俗有幾千年的傳統。古希臘學子將迷迭香編結在髮辮中,因為他們相信迷迭香可以幫助記憶,增強注意力,讓他們在考場一舉成功。這或許並非無的放矢。當今歐美醫學界正在研究如何用它來預防及治療老年癡呆症。
 迷迭香和雋永回憶的聯想使它在人生兩個重要階段佔著特殊的地位:一是葬禮,一是婚禮。早在希臘羅馬時代,死者下葬時手中持著一束迷迭香,象徵獲得永生。隨著風俗的演變,哀悼者也佩帶迷迭香,並在死者入土時將它拋在棺材上,有緬懷死者的意思。這個古老的習俗至今仍保存下來。
 迷迭香和愛情也有密切的關係,它代表海誓山盟,永誌不忘。因此,婚禮上新娘戴的是迷迭香花環,捧花裡放的是迷迭香,連喜酒裡也漂著迷迭香。《羅密歐與茱麗葉》裡的保母就問道:Romeo和rosemary不都以R這個字母起頭嗎?它暗示這對小情侶之間忠貞的愛情。但是悲劇結尾時,它的意義逆轉,指向死亡和埋葬。
 歐洲民俗相信少女將迷迭香放在枕頭下,夜裡會夢到她未來的夫婿。又有一說是,將一碗麵粉擱在迷迭香叢下過夜,第二天早晨麵粉上會顯現未婚夫名字的縮寫字母。至於已婚的女性,也用得著迷迭香。老公出門旅行時,別忘了把迷迭香夾在行李箱裡的衣物間,可以防止外遇!
 除了神奇有趣的傳奇典故,迷迭香在生活裡有各種具體用途,普遍的應用在醫療,薰香,飲食,化妝等方面。迷迭香的古希臘名指的是燒香用的香,在法文裡也有同樣的意思。一般平民負擔不起昂貴的乳香(一種樹脂)和安息香,就用迷迭香代替。十七世紀歐洲鬧「黑死病」時,人們流行帶香囊,裡面裝的香草就包括了迷迭香。走在路上,隨時拿出來吸一吸,可以預防感染瘟疫。如同絕大多數的香草,迷迭香有殺菌消毒的功效。在現代醫學發達以前,法國醫院都用燒香來清潔環境,用的就是迷迭香和杜松。
 迷迭香對治療頭髮脫落、頭皮屑、頭皮癢特別有效。我平時最愛用的洗髮精混合了迷迭香和薄荷精油。如果市面上買不到現成的,自己調配也很容易。只要在你平常用的洗髮精裡加幾滴迷迭香,放在陰涼處兩個禮拜,讓精油徹底溶入,即可使用。
 迷迭香葉在法國菜及義大利菜裡用得很多。燉肉或烤魚時放少許可以去腥,而且增加辛香。這裡提供一則烤三文魚的食譜:將一湯匙蘋果醋,四瓣大蒜,兩湯匙淺色醬油,六湯匙橄欖油,一湯匙綠檸檬汁,和三小枝迷迭香拌勻,調成鹵汁。放進四塊三文魚塊,醃兩個鐘頭後拿出,以高溫烤十到十五分鐘,其間記得翻轉一次。
 在一杯熱水裡加入兩茶匙迷迭香葉,浸泡十分鐘後即可,也可將迷迭香加在檸檬汁裡飲用。除了葉子,迷迭香藍色的小花可以食用,一般是放在沙拉裡。收割迷迭香時,要注意剪的長度不要超過枝幹的百分之二十,否則會影響它的生長。如果沒有新鮮的迷迭香,乾燥的效果也一樣好。
 迷迭香屬於薄荷科,香味濃郁芳冽,接近松脂和樟腦,帶著一股陽剛的清香。因此,它一直是男士古龍水的重要成份。古龍水是歐洲十八世紀發明的,它的前身是「匈牙利花露水」。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呢?因為它是西元一三七○年匈牙利女王依莎貝拉的獨家發明,也是歐洲最早用酒精蒸餾法製造的香水,其中最主要的成份就是迷迭香。據說每天擦「匈牙利花露水」,不但治好了依莎貝拉的風濕,而且讓她恢復青春,花容玉貌。據說她七十二歲那年,年輕的波蘭國王還向她求婚呢!信不信由你!如果你想試一試它的魅力,「匈牙利花露水」的香方(其中一個版本)如下:將三十五滴迷迭香,十三滴檸檬,七滴玫瑰,五滴薄荷,和三滴鼠尾草精油,融在二又二分之一盎斯的穀類酒精(或白蘭地)裡即可。
 迷迭香在古代中國也不算陌生。根據南宋陳敬《香譜》的記載,迷迭香來自西域(另一說法是來自阿拉伯)。《本草拾遺》形容它「味辛溫無毒主惡氣,令人衣香燒之去臭。」薰香的時尚,自漢魏以降,普遍流行於上層階級。魏文帝曹丕對迷迭香即情有所鍾,他將迷迭香從西域移植到中土,並寫了一篇〈迷迭香賦〉來讚美它。同時代的詩人,如王粲,陳琳,廣瑒等,也都以曾此為題,留下詩篇。曹植的〈迷迭香賦〉開頭道:「播西都之麗草兮,應青春之凝輝。」來自西域的芳草,彷彿凝聚著整個春天的輝煌。結尾兩行:「附玉體以行止兮,順微風而舒光。」隨身佩帶迷迭香,不論是步行還是佇立時,那股清香令他感到舒坦光潔。
 迷迭香至今仍是歐美最受歡迎的香草之一。二○○○年美國香草學會將迷迭香命名為「千禧年香草」。此舉一方面肯定它的重要性和普遍性,另一方面,作為永生的古老象徵,迷迭香也代表了人類歷久彌新的嚮往和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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