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一期選載
作者
【發行人的話】
守望心靈,關心社會:《聯合文學》二十周年感言
張寶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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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文音
【海洋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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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鴻基
【六年級新勢力】

夜行獸

廖偉棠

空中爆炸:致敬的三種方法

許榮哲
【特輯】第十八屆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

得獎名單

編輯部
短篇小說首獎:初級商務英文會話
蘇敬仁
評審意見:小說來自生活,反映生活
郝譽翔
空中爆炸:致敬的三種方法
◎許榮哲
 

 我個人以為小說家在分類學上屬無賴之流,無賴程度介於福壽螺和蔓澤蘭之間,像我完全是以抒發我個人寫作壓力為前提,溫柔地、忘懷地、明槍暗箭地、輪胎打滑地……說其他無賴同業們的壞話。

 後來,我們各自聊起自己最喜歡的故事。
 王聰威說了一個「不會吧!跳蚤市場裡,一件百年來無人問津的灰敗毛衣,居然寂寞到把它的新主人給生吞活剝」的瘋魔故事。
 這之間,只見高翊峰低著頭極其專心地從一只小鐵盒裡,捻起一張和吸油面紙沒兩樣的捲菸紙,然後抓起一小把一小把的菸絲,均勻地灑在紙片上,最後像包春捲一樣小心翼翼地鋪捲了起來。
 我說了一個「嘩!馬戲團裡,黯著臉顛顛晃晃正在表演踩滾輪的大黑熊,其實是七年前被人口販子拐走的小男孩」的鄉野傳奇。
 「換你了。」我說。
 「喔!」高翊峰應了聲。
 然後像是某種預備動作,開始說故事之前,高翊峰仰起臉,嘆息一般,吐了一口煙圈。
 我忽忽跑過一種這傢伙根本就是袁哲生嘛的錯覺。
 然後,高翊峰說了一個瑞蒙卡佛式的「平凡的日常才是我們最恐怖的敵人」的故事。
 大意是幾個妻管嚴的中年男人,為了幫一個招惹是非的朋友擦屁股,好不容易說服各自的老婆讓他們晚上出門。幾個離了家的男人,high得像是重回沒有女人打擾的少年時光,他們恣意地幹著各種下流事。最後,他們掏出身上所有的錢,買了一堆啤酒就地喝將起來,喝著喝著,他們開始玩起一種叫「空中爆炸」的無聊遊戲,即一人把喝光的酒瓶往天空一拋,另一人不定向飛靶一般,瞄準目標朝空中丟出另一酒瓶。砰──,酒瓶和酒瓶在空中碰撞、爆裂,碎玻璃像冰雹一樣殺殺落了下來。
 一則關於百無聊賴婚姻生活裡,男人偷空喘息的小說。
 伊格言:你說的這個是瑞蒙卡佛的小說吧,好像叫什麼〈告訴女人我們要出門〉,對不對?
 高翊峰:不不不,我說的是余華的小說〈空中爆炸〉。
 伊格言:不會吧,你是不是記錯了?
 高翊峰:我沒有記錯,這兩篇故事的確雷同,我猜〈空中爆炸〉是余華向瑞蒙卡佛致敬的小說。
 然後,我們轉而聊起「致敬」這回事。
 結論是致敬分三種,一種是立正站好的致敬(老師好),一種是三七步斜斜的致敬(恁老師卡好),一種是青出於藍的致敬(老師您怎麼跌在這兒,我扶您起來)。
 「余華的〈空中爆炸〉就是第三種。」高翊峰說。
 「咦?榮哲的〈迷藏〉是在向袁哲生的〈寂寞的遊戲〉致敬嗎?」席間突然有人問。
 我頓了一下,轉頭大聲問伊格言:「嗯……你的〈龜甕〉是向黃錦樹的〈魚骸〉和舞鶴的〈拾骨〉致敬嗎?」
 伊格言看穿我的詭計,立刻轉頭問王聰威:「聰威,你的〈稍縱即逝的印象〉很明顯是在向村上春樹致敬!」
 王聰威不悅:「請不要用『很明顯』這幾個字,並且注意你的語氣,不要用肯定句,OK?」然後他轉頭對張耀仁說:「不好意思輪到你了,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你那篇〈大旅社〉其實是……」
 「等等,」張耀仁打斷他,說:「ㄚ現在是怎樣?我們不是應該把槍口對外嗎?」
 最後,不知道在誰的提議下,我們玩起了變種的「空中爆炸」遊戲。
 每個人都在一張便條紙上,不具名地寫下他認為文壇的「致敬王」是誰,然後將便條紙揉成一團,數到三,往空中一拋,讓字團與字團在空中旋舞、交媾、變身,待字團散落一地時,再一張一張打開。
 答案一張一張揭曉──
 第一張:張大春。
 第二張:我的答案和許榮哲一樣。
 第三張:請參考許榮哲的。
 ……
 第七張:許榮哲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第八張:我授權許榮哲幫我回答。
 「你們七個也未免太那個了吧,這算什麼答案?」我指著那些明顯是要坑我的字團。
 「這叫小心駛得萬年船,誰叫你一開始就撂話說,『這個話題有趣,我要把它寫下來,刊在下一期的雜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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