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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燭火道,
烈夜帶著濁水舔我的眉毛。
一隊白衣人笑喪。
一隊死人送活漢……
我甚至已經聞到了他們城外的饅頭。
我幾乎是貼著牆上畫疾走──
不,我簡直是一把摸黑的剃刀!
中國在這裡,一塊街上的髒冰,
眾生皆滑倒。完了,
不再是彩繪呂布,刀劍畫戟已朽。
在這裡,就是在這裡!
他們吮著我的利爪,
聖人沒,麒麟出,萬箭齊發,
可惜我不是。猶在煤車狂燈間傾軋。
旅人夜思,終無益,
噩夢燒壞了懷中書。
一個刺客翻身跳回雕樑,
萬年後不知可有劫世大火?一眨眼。
動物園裡有夜行動物館,對作為日行動物的遊客來說,形同虛構,五點鐘動物園關門,清場,到八九點夜行動物才開始出來活動,於是所謂的夜行動物,我始終不能得以一見,甚至懷疑它們只是屬於想像的動物。
然而「夜行」二字,卻令人浮想連翩。在我自小的想像裡,總是和隱祕的放縱、奢華的犯罪以及急速的輝煌聯繫在一起。小時候讀水滸、三俠五義,林林總總香裘華服記不得,只記得古代的密謀家行動之前,總是要換上一襲「夜行衣」,多是玄色,也有斗膽者著青著白的,衣服外面自捆以繩索,不是為了自虐,乃為收緊身段,必要時還可以借之脫逃也,捆綁以脫逃,真是一件矛盾的器物。長大後讀到《史記•項羽記》中:「富貴而不歸故鄉,如衣錦夜行。」在委屈中別有一番霸氣在,我偏是不歸故鄉,我偏是在殺機遍布的夜晚衣錦浪遊,你能奈我何?
這誠然是少年意氣引致的美麗誤讀。近些年稍識中國之難,「夜行」二字的分量,重了許多。常常想到的,是英國詩人喬叟為牛頓所做墓志銘之頭二句:「茫茫蒼海夜,萬物匿其行」,在萬物閃躲的渾沌時代,你要獨彰爾道,難免不遭萬箭齊發。然而我偏要。
此時「夜行」意味著隱忍、借月色拔刀、最終在曙光之前縱火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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