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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的愛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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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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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位朋友,待在美國的時候,燒塑過一組作品,每一張椅子都充滿擬人化的神態可供想像,並且具有抽象線條律動的直覺,這組作品獲得美國一項比賽的首獎。但於其中,有一張「燒壞」的椅子,它的腳過度彎曲了,以致於無法直立而不能放在整組作品裡。我的朋友為之另行用木質材料製作了一個沒有屋頂的環境,像一個安靜不被發現的角落,讓它倚靠安穩,一只有瑕疵的椅子,就更擬人而動人了。它讓我想起在法國巴黎羅丹(A.
Rodin)美術館中,看見《永恆的愛慕者》(The Eternal Idol)那個雕塑,放鬆身體的男子將頭臉和全身的重量依靠、付託在一女子胸腹之間。溫柔極了,也幸福極了──任憑時間帶著硫酸的霧氣侵蝕一切,外面的世界必然朽毀,有一些事物留存下來了,永遠不會改變。
這些作品讓我想到在馬奎斯《百年孤寂》中,邦迪亞上校的外祖母曾受強盜驚嚇,他的外祖父就為她蓋了一間沒有窗戶的屋子,要讓那些強盜永遠無法從她的夢裡的窗戶爬進去。
我也不禁想起,一九九○年代末期,在英國倫敦地鐵站到處可見的一種胸罩品牌廣告。廣告看板上完全沒有胸罩的「實物」,只有斗大的文字敘述"If
a man want to see my bra, I take him home."畫面上是一個充滿個性的女模特兒的臉,長了雀斑、嘴唇略歪、顴骨過高──一點都不像傳統比例美的女模特兒。但她依然可愛極了,那一年,我在倫敦坐地鐵,都感到另一種歡喜,有瑕疵的人事物,當俱足了特質與個性,一樣是美麗的。
我最近重讀並新閱一些有關臺靜農先生的書藝作品集和相關文集,嘗試體會他襲自倪元璐而又自創一格的書體。用墨之濃淡如陽與陰、日與夜之相追,疏密之錯落如人生的分離相聚,偶爾墨跡暈散處,我彷彿覺得那是性情流露,心的眼淚悄悄滴在紙上,不希望被發現而還是被察覺。他襲自倪體而特有的書寫之攲斜,也總穩住紙上,像蓋了屋子讓它可以倚靠。藝術的構思、性情、執行和成果,每一次都是美麗的冒險,像我朋友燒壞了而特別動人的作品,像人生,像愛情。
二月是情人的季節。愛情有名而無形,有魂魄而不具體,往往充滿了情緒和事件,未必有可供梳理的結構。聯合文學特別企劃【愛情地圖】專輯,讓日與夜的思念、煎熬、甜蜜與追逐,可供按圖而索驥。
王定國的小說特輯,標示了文學的價值:書寫是一項值得追求的藝術,並且以情思和語言來踐履。王定國青年時期即獲文學大獎,沉寂多年,經商有成,如今重拾小說之筆,展現了人生的殘酷與美麗。陳列〈我們曾經如此靠近〉乃應和東年先前於聯文的文章而有之酬唱。〈文心雕龍.知音篇〉:音實難知,知實難覓,逢其知音,千載其一乎!文學像愛情,讓我們溫柔敏感,知道自己,而又有知己!
文學讓我們的人生有溫柔的倚靠,永恆的愛慕,彷若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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