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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字的殿堂裡隨風舞著,孤獨絕然的靈魂們,用文字引燃觀者的影音聯想,將這世界連結成獨一無二的電影院。
擁有這樣能力的人啊,是誰說的,不管是小說家,詩人,散文家,編劇,只要是文字的駕御者,都可以是最完美的政治家。他們的文字還誘導著人們,把這些文字化成的虛擬電影,將之拍攝下來具像在賽璐璐底片上,還原到銀幕上,讓更多人一起在戲院裡,把腦袋連起來,讓人與人,無距離,讓世界可以,大同。
可是,偏偏有好事者覺得用文字幻化現實及想像的作家是有趣的人類,本身就是頗可以入味的菜色;於是把他們化為電影元素,變成主角人物,放在大銀幕上,還分門別類,讓人品頭論足一番吶。有趣的是,這些電影還真不難看啊。
於此龐雜的電影類型又多了一個分類:作家電影。而其電影類型,多元龐雜,有文藝,可驚悚;有黑色,可喜趣;可古裝,可歌舞;更可和恐龍在一起拚命,也可以只有一個人面對鏡頭喃喃自語到底。
想看好看的作家電影要先看那些呢?選片這事兒,可令人頭疼。
我的建議是,偏好電影又黑又喜的,就先來片《巴頓芬克》(Barton Fink)吧。片名本身就活像個藥丸兒的名稱,這可是導過《撫養亞利桑納》的美國兄弟導演檔,柯恩兄弟的經典黑色喜劇作品。凡有作家障礙(writer's
block)者服用之後,立即見效,頭不但不疼了,還可狂飆在荒謬突梯情境中,快意不已。事實上這也是柯恩兄弟在寫電影《米勒叛幫記》(Miller's
Crossing)劇本面臨寫一半寫不出來的困境,自己所服的藥方,結果成就了一部堪與大衛林區《藍絲絨》相比的絕妙作品,還在坎城得了三個獎。
影片是描述美國一九四○年代,一位正經八百悲天憫人,以「平凡人戲劇」為志的劇場作家,由約翰特托羅主演,因劇場作品受到好評,由經紀人介紹到好萊塢去發展當編劇,住進了一個三流飯店,接著和電影製片人開會。沒想到的是片廠老板只聞其名根本沒看過他寫的劇本就和他簽約,並且開口就要他寫摔跤英雄電影。回到這個橄欖綠色和咖啡血色的飯店房間後,作家努力妥協要寫出真正平凡人精神影片,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自我懷疑兼後悔懊惱,神經緊繃無法釋懷。幸賴鄰房住的一個樂天知命,旅行全國的胖胖保險員的開導,作家到了生命出口,並以保險員的性格為藍本,靈感開始如泉湧。然而,就在劇本快完成時,這保險員卻率先精神崩潰自殺了,這不打緊他原來還是連續殺人犯,還放火差點燒了整間旅店。全片神經質又好笑,保證笑到流下的口水,可以和酒店房間壁紙因天熱黏膠溶解,一坨一坨地流焉下來,一樣多。作家之脆弱並容易受騙,這是第一例。
作家類型中,要又怪又苦又可得生命勇氣獎章的代表,非《我的左腳》(My Left Foot)的主人翁莫屬。由,英國丹尼爾戴路易斯主演的又瘸又憋的怪咖傢伙,這個演過《布拉格之春》的風流醫生,《以父之名》愛爾蘭小混混,《大地英豪》民族英雄,《敢愛敢鬥》拳王,及《純真年代》貴族而聞名世界的英國演員,可把這個真人角色演活了。他可以用他的左腳把唱片從唱片封套裡夾出來,緩緩放在唱盤上。待他喘口氣後,他才氣定神閒地按下開關,聽將起來。這部吉姆謝瑞登執導改編克利斯帝布郎自傳小說的電影,描述克利斯帝自小因腦性麻痺而言行不同常人,在藍領階級家庭長大,一路行來,他的學習成長過程,除了和海倫凱勒一樣可以賺足觀眾熱淚外,他還因古怪發音與脾氣,讓人在抹淚之外還得再騰出一隻手捧腹。全片最棒的部分當然是編導毫無剝削弱者之嫌地呈現殘障人士和正常人一樣有心理與生理上愛的需要。作家抗壓骨氣逼人,此是一例。
最能揪住觀眾心緒,體會緊張刺激娛樂效果的,通常以驚悚片為最。有警匪介入的,更是好看。不過有些賣座電影總會讓驚悚加入辣味兒的情色元素,例如莎朗史東在《第六感追緝令》(Basic
Instinct)演的連續殺人嫌犯小說家,美豔性感,雙瞳迷離惑人。她在警局裡接受偵訊時,交叉雙腿而坐,讓包括麥克道格拉斯等所有男警探血脈賁張;這個女作家可是一個性對象可男可女,危險的殺沙豬嫌疑犯啊。
然而一般而言,驚悚電影裡的作家,通常以男作家為多,且境遇都常是乖張奇特,甚至淒慘無比。遭遇淒慘第一名的作家一定是曾經在《教父》裡演長子的詹姆斯肯恩,在《戰慄遊戲》(Misery)中所演的暢銷小說家。一次旅行時車禍被人救起,幸運的是這個女人竟是他的書迷。起先,她專心伺候他,要他在腿傷復元前,安心在這裡完成系列小說的最新作品。沒想到的是,小說家寫的結局竟讓這系列的主角死去,這可激怒了這個書迷,原先的好康不再有,她蓄意軟禁作家要他改結局。作家發現不對勁,想逃走,卻被抓回因而遭受更恐怖的對待:她拿起大槌,用力敲斷了他的腳踝。這回他可逃不了。作家被綁架兼虐待,緊張好看又難耐,除了原著史帝芬金本來就是暢銷小說家,故事本身賣點即佳,最成功的角色當然是那可愛又恐怖的女書迷,胖胖的凱西貝茲把變態書迷演得入木三分,現實夢幻不分,自認就是書中的女主角。作家淪為刀俎上的肉,這是通俗經典中最有名的。
作家為刀俎上的第二塊肉,選的是《鵝毛筆》(Quills)中的薩德。原是十八世紀末瘋人院的高級院民,因為駐院牧師德政,希望以書寫淨化靈魂作為治療,讓薩德擁有自己的書房,偶還可以到酒窖中取酒,平時還可寫書,由凱特溫斯蕾演的洗衣婦偷渡文稿,還可以出版。但由於他寫的內容,淫穢駭人,被拿破崙政府當局覺得該院過於寬鬆,遂派醫生,來到院中整頓他,並把薩德賴以為靈魂藥劑的鵝毛筆沒收,把他關到地牢去。如此薩德失去了他可以抒發靈魂積鬱的工具,還被施以各式治療瘋人的極刑,整個人淒慘無比。在生命被禁錮黑牢的末期,沒有了鵝毛筆,最後只得用自己的血與大便來書寫對邊緣性趣的狂熱。比起詹姆斯肯恩在《戰慄遊戲》中後來的否極泰來,傑佛瑞洛許可在《鵝毛筆》中可是死得難看淒慘。但是作為一個作家,他可也是奠定了書寫尊嚴的範例。這部由《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的導演菲利普柯夫曼改編的作品,雖被史學家認為與薩德本人際遇在時空事件上均大有可議之處,但演員強力組合,讓這部電影有極佳可看性。
要看觀眾成為作家刀上俎的,要看《顫慄黑洞》(In the Mouth of Madness)。一個從頭到尾都沒出現的小說家,寫出一個預告全世界瘋狂的小說,而所有讀過該書的人均一步一步成為書中人物,進入暴躁自虐虐人的瘋狂不歸路。包括保險公司派來負責調查失蹤小說家的偵探,在查訪過程中,一邊讀他的小說,也終於掉入其精神地獄。在《侏儸紀公園》系列電影中演恐龍專家的科學家兼作家山姆尼爾,就是這代表凡夫眾生的俎上肉塊之一。
至於作家成為自己作品的受害者,那可多了,從丹佐華盛頓的《人骨拼圖》(The Bone Collecter),到《異形》女主角雪歌妮薇佛在《兇手就在門外》(Copycat)都是,他們都是犯罪學專家,也是此類的作家。他們寫的犯罪研究書,都成為精神犯者在作案時的藍本,還回頭加害於他們。好萊塢片廠在驚悚片的競拍上,從來不軟手,變態殺手一個比一個看起來都是再平凡也不過的一般人,但到了片尾,卻發現他們才是不折不扣的精神患者。
至於作家本身精神崩潰,要看導過《2001太空漫遊》、《發條橘子》、《金甲部隊》大師導演史丹利庫柏立克,所拍的經典恐怖片《鬼店》(The
Shinning)。影片是關於一個小說家受僱到老牌渡假飯店代守冬日淡季所發生的故事。演過《飛越杜鵑窩》的傑克尼克遜可以是史上精神崩潰小說家第一名。影片中他就演出這個遭受寫作困境(writer's
block,又來了),決定接受這奇特差事的小說家,希望換環境有助靈感,沒想到那是命中注定無法回頭的旅程。片中他那個具有靈媒體質的五歲兒子,就看著作家父親受飯店裡鬼魂驅使一步一步發狂,不但在酒吧和空氣講話,還砍了定期來檢查安全的守衛。他得在爸爸要砍死大家前,想法和媽媽逃離這冰封的山谷,真是緊張又恐怖。看過《大法師》覺得恐怖又好看的人,一定也會喜愛這部風格獨特的鬼片。片中那對長得一模一樣,漂亮卻面無表情的雙胞胎,站在住房樓層走廊底,然後漫天漫地的血漿撲來,絕對經典驚悚駭人。然而最嚇死人的,還是傑克尼可遜本人的臉。驚人的陰鬱的邪氣,令人不寒而慄。片末一張酒吧中的照片,還技巧點出了影片的輪迴觀點。
離開驚悚類型,來到心理劇層次的電影作品。談到心理劇電影經典,瑞典導演英格瑪柏格曼的多部電影,他的所有作品影響影壇後輩無數,美國的伍迪艾倫,他可說一生作品至少一半以上都受他影響。他的《另一個女人》(Another
Woman)可就是向柏格曼致意的好電影之一。本片雖少了他一向擅常的自我嘲諷式喜劇調調,這部影片可是冷冽自省如《我心深處》,但也多了些親和。以中年女性為主角的電影並不多見的,何況是作家;而伍迪艾倫最愛自嘲及嘲諷知識分子,他的名言之一「關於知識分子:他們是絕頂聰明卻總搞不清楚狀況的最佳證明」。在這部片中,也緊鎖這個主題。在裡頭我們作家女主角珍娜羅蘭可是大學教授,一向規律嚴謹,意志如鐵,自認生命無礙無憾,其實是冷漠孤僻,令人聯想起柏格曼《野草莓》的老醫生。暑假到來,她決心租下一棟小公寓,專心完成自己的新書。然而空調氣孔卻總是幽幽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原來隔壁是心理醫生辦公室,那個懷孕女子正對著心理醫生叨叨絮絮自己的問題,自覺生命美好卻空洞。對方的脆弱開始敲醒她的靈魂,她忍不住好奇開始跟蹤這個神祕又美麗的女子,還隨她一頭栽到中國草藥裡不可自拔。如此她的內在開始被翻掏出來,靈魂一一震成碎片,不知該如何所以的悲感昇起,終於醒悟原來自己是一個不快樂的人卻不自知。作家之自我盲點,此是其一。
不管快不快樂,精神健康或變態,完整將作家行業裡人性黑暗面作品,票選榜首絕對是伍迪艾倫《百老匯上空子彈》(Bullets Over
Broadway)。這部贏得影評的青睞及七項奧斯卡提名的片子,滿口戲劇經典的劇作家,處心積慮要讓自己的作品登上劇場。因此答應了黑幫老大,讓老大的情婦演出主角。然而這個情婦是個彆腳的三流演員。他心目中可以演出這個角色,是曾有過劇場女皇之名的女演員。隨後卻發現,情婦身邊的保鑣比他還懂戲,幫他把一齣空有理念沒有生命的劇加了分,這還不打緊,保鑣最後還索性把情婦殺了,只因為她是糟糕透頂的演員。而愛慕的女演員原來不過是一個酗酒又愛搞身段搞緋聞的女人。男主角約翰庫薩克,高頭大馬卻永遠娃娃臉的他,這回演劇作家,以稚氣的臉反諷地暴露劇場創作是充滿私心、剽竊、利害衝突的行業。
至於作家所寫小說內容就是電影本身,到片末才讓觀眾搞清楚怎麼回事的電影,也不少。剛因為演出《神鬼奇航》的海盜而成為全球性感男星,酷酷又怪怪的《愛德華剪刀手》強尼戴普,就在新片《祕窗》中,演出因為戴綠帽而精神崩潰的作家。他因有人前來挑釁他多年前所寫的小說是剽竊的,開始一路證明及查訪。觀眾到片末才發現整部電影最大的弔詭是,電影內容是他自己在寫新作時,現實發生與想像交叉對應的故事;而原來他就是自己杜撰的那個壞人,還親手把妻子給殺了。而這類影片,國片有一部拍得比這部還厲害的,就是楊德昌的《恐怖分子》。只是這回作家不是精神患者,而可謂是不折不扣的擁有平凡人身分的精神性「恐怖分子」。由繆騫人演出的作家,在婚前曾在廣告公司上班,婚後因無法懷孕,遂開始寫作,作品頗受矚目。但隨時間過去,她很難再超越自己,因而陷入寫作困境;這時,一通惡作劇的電話,使她崩潰,以為丈夫有了外遇,因此婚姻開始破裂。之前公司主管又來找她回去上班,她遂決定與先生分居。他的先生眼見莫須有的事件讓他幸福生活破滅,心性逐漸發狂,一樁殺人事件就要引爆。到了片末,當上膛的槍,扳機被扣,「碰」的一聲……。作家醒來,沒事。原來劇中一切都沒發生,一切都只是作家的得獎小說的內容。繆騫人和李立群演活了這對夫妻。誰才是恐怖分子,是那個打惡作劇電話的混血兒女生,還是在腦中想像這一切劇情的小說家,還是螳螂身後的那兩隻黃雀,這部電影的編劇及導演?玩弄虛實以及挑戰觀眾觀影注意力的影片,好看得不得了。
上述了一堆精神上不快樂的作家,讓我們轉轉氣氛,作家還是有怪怪又可愛的類型,《怪咖一族》裡的葛妮絲派特蘿,是那個永遠黑眼眶偷偷在廁所抽菸的女作家,連夏天也要穿著假皮草大衣。《莎翁情史》裡,也有個看不出祝英台是女人的梁山伯,這梁山伯還是個史上有名的劇作家莎士比亞,他雖然窮,但文思泉湧從不間斷,還是個迷人的大情聖。
講了這麼多作家,花花綠綠地別說他人,連自己都要眼花撩亂。但是但是,若要是心目中作家電影冠軍人選,那一定是,一定是,天才無敵第一名的《蘭花賊》莫屬啦。尼可拉斯凱吉一人飾兩角,演出同是劇作家的孿生兄弟,其實兩人都是本片真正編劇查理考夫曼的分身。影片哥哥查理是《變腦》的劇作家,是滿口電影編劇理論,其實是個裹足不前、患得患失的中年微禿發福作家,他的下部作品受製片人之托要將《蘭花賊》一書改編成劇本,問題是這本書根本是報導文學缺乏故事性,他又不願流俗編織出警匪槍戰、兒女私情、勵志感人等討好情節,絞盡腦汁不知如何改編成劇本。而雙胞胎弟弟唐納是個受好萊塢編劇正統課程教育下的新手,相信擦槍走火、變態殺人、人格分裂是吸引觀眾的好題材而樂此不疲創作劇本。查理與唐納的對話,正是本片的編劇設計出來關於劇本創作的基本辯證。尼可拉斯凱吉將查理本人,也代表一般作家,其內在充滿矛盾的世界,演得入木三分。他在片中不斷夢囈般的獨白,哀嚎,深深地扣住同樣被創作慾念及理念折磨的作家觀眾,好笑,但笑得心酸。更好笑的是,原本想要徹底摧毀好萊塢賣作公式,《蘭花賊》的結局卻莫名其妙出現傳統式的槍戰、飛車追逐、抱得美人歸光明收場,乍看像是自打嘴巴,卻是將最陳腔濫調的結局安排在最不可能發生的另類劇本上,好笑到不行。絕對是編劇和演編劇的人一起可以手牽手上台接受眾人鞠躬的好電影。
還有不能忽略的詩人作家,在電影中如呼吸般自在地吐出迷人的詩句,豐富了整部電影的感性層面。誰能忘記《郵差》(II Postino)裡智利流亡詩人聶魯達,以及送信的馬利歐,在風光如畫的化外小島上,兩人的忘年之交。還有《紅磨坊》(Moulin
Rouge)這可是歌舞片代表,在英國片《猜火車》裡的浪蕩男伊旺麥奎格,在片中一轉身成為寫詩的癡情男,與妮可基嫚盪起鞦韆,一同唱著愛情流行歌曲來吶。澳洲來的導演巴茲魯曼是個放蕩不羈的電影美學浪子,前作《羅蜜歐與茱麗葉》,都拍得極後現代,以MTV式的風格重新詮釋莎翁名劇。梳著飛機頭的李奧納多狄卡皮歐飆著跑車追著茱麗葉的表哥,搖滾音樂為背景的吵雜下,每個演員的台詞都是原汁原味的莎劇對白。《紅磨坊》也不例外,叛逆地拼貼流行歌曲作為己用,還把二十世紀英國歌手艾爾頓強或史汀的歌曲,放到十八世紀去當主題曲。
而獲得坎城影展最佳影片金棕櫚大獎的《永遠的一天》,是電影大師安哲羅普洛斯作品,則是一部優美深情,關於詩人在喟嘆自己生命所遺失的永恆。本片是在描寫一位即將面臨死亡的詩人亞勒山卓斯,他的回憶與他的獨白。他是希臘裔卻生長在義大利的詩人,他漂流一生,為的是希望能用母語寫出那首因詞窮未完成的詩歌〈解放受困的人〉,而這個希望卻也讓他忽略了家庭。詩人的妻子死後,某日決定離開那棟濱海的老房子,選擇去旅行時,發現了一封塵封已久的信,發信人就是他的太太。詩人發現自己的太太安娜曾經是那麼愛他,但安娜生前對於他的要求竟然只是「請給我一天」。而詩人妻子的文字,卻幾乎是全片最深情的詩句。
我醒來時,你仍在沉睡
你手輕輕一動,彷彿在找尋我
眼皮微微顫抖,又沉沉睡去
汗珠從你眉間流下……
我在海邊寫信給你
一次又一次……當你偶爾想起這一天
請記住
我全神凝望著它
我熱切地撫觸著它
我站在這裡等你,全身顫抖著
給我這一天!
片末,亞勒山卓斯回到海濱故居,他又看到了窗外猶若天堂似的海灘。他奔向天使般妻子,兩人深情相擁。亞勒山卓斯興奮地說:「過了明天,我們就可以永遠聚首。到時候,異鄉人會用相同的音樂歡迎我。永遠會有人賣字給我……我可以用文字帶妳重遊舊地,曾經望眼欲穿的舊地。」
聽完這席話之後,天使般的愛妻用柔憫的手輕撫他的臉,然後逐漸的遠離他。亞勒山卓斯趕忙追問:「明天到底是什麼樣子?」妻子說:「明天,明天就是永遠,再加上一天。」亞勒山卓斯不懂今天即是永遠,只是喃喃地自語著,「局外人,局外人……。」妻子走了,天堂也消失了。作家為了創作卻把自己與永恆幸福切割了,只剩下被雨霧濕了黑風衣的老詩人,獨自站在陰霾的海灘。
延續深情的主題,不由得想起一個人。那個有著堅若磐石永恆深情的眼神,永遠揪住女觀眾的眼、她們的身、她們的心的……。是的,問我有哪個男作家,永遠會讓女人想開門歡迎他進來,甚至想取代張曼玉在《花樣年華》當那個餵他吃麵的女人?那那,那那,那只有永恆的梁朝偉啊!他在《花樣年華》裡當報社編輯,而後在《2046》改以作家的身分出現,雖然演過無數部電影,沒有人會分不出他那雙電眼在《無間道》裡當臥底警探的矛盾脆弱,或《天下無雙》當俠客的搞笑無厘頭,在《悲情城市》裡啞巴攝影師透露出文人般的沉穩氣質,或《春光外洩》裡的多情卻無義……那和《花樣年華》及《2046》裡,壓抑卻無限迷人的眼波,是如此不同,又如此相同。是王家衛創造了華人電影中最揪人情愫的男性模樣,但那也是梁朝偉本人詭譎多變的內在特質,造就了華人女性心底永恆的情人形像。
啊,在作家電影的羊腸徑上寫文章,卻在結尾處露餡兒變成對演員的迷戀,這可是完全料想不到的結局,而這讓人也真的頭疼起來。就此打住,得去找片巴頓芬克,吃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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